芷村:一场突至的雨
从碧色寨回到蒙自,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沿着326国道往东南行10余公里就到芷村了,只是芷村海拔较高,一直都要爬山,半路上,天突然就沉了下来,而和蒙自相比,芷村的气温就低多了。
芷村的名字对我来说有点怪,之前我甚至还没见过这个字。芷村因盛产芷兰花而得名,东与屏边苗族自治县接壤,昆(明)河(口)铁路、蒙(自)新(华)公路、蒙(自)文(山)公路穿境而过。
街上有些冷清,随着铁路客运的撤销,大部分铁路职工也都转移了,而本地的居民住户并不算多。
芷村火车站,曾经是昆河铁路上一个有名的车站,芷村处于一个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海拔高,还有大水库,气候凉快。过了芷村,无论往开远或者河口,火车都是一直下坡走。历史上,在这里曾经设立过机务段、工务段、学校、医院、铁路商店、派出所等铁路单位。
我们的车驶入芷村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空旷的站内甚至没见到一个人,远处停着几列货车,旁边堆着黑色的煤矿,眼前的一切更加清寂。忽略不了的依然是铁轨和红顶黄墙的法式站房、条石镶嵌出来的站台。站台的条石经过百年摩擦,已经变得光滑了。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仅剩一个正在吃晚饭的职工,我和他打听了一些事, 但这位年轻的职工显然对芷村车站的情况知之甚少,他告诉我他才分来不久,客车停开了,只有货车还在运行,车站还有很少的装卸作业。
芷村火车站尚保留有6幢法式建筑,其中保留较完好的是芷村火车站站长室,有旋转式木梯子、当时发国特有的瓷砖地板、壁炉等等。这6幢法式建筑均为当时滇越铁路修建者法国人建造,据说地下还有防空洞互通,大约长2公里,里面设有休息室等,但近100年了,从没有人进去考证过。
车站的北面有密集的房子,那是车站职工宿舍, 我在宿舍区里走了会,这里已经没有其它小区人来人往的喧闹,偶尔走出来一个人,很快又消失。还好, 我遇见了一个出来上卫生间的老人, 问起一个姓金的越南师傅, 他说以前有一些越南司机, 但都走了。听说芷村铁路边曾埋过一些修铁路的洋人,老人说文革时候坟就被扒了,他说,“领导不喜欢”。
居民区的后面是一个水库的大坝,沿着铁路走,跨过一座铁路桥,就到水库庄寨水库了。庄寨子水库是南溪河的水源地。南溪河从芷村一路奔流到河口,与红河交汇在一起,再流入越南。而颇有意思的是从芷村开始,铁路就一直伴着南溪河,跨县出国。站在水库的坝埂上看,水库的水面呈“V”形,岸边有人在垂钓,偶尔会有一条小船在水面上划过。如果用“寂静”来形容隔壁的火车站的,水库给人的感觉大概只能用“静谧”了。
芷村在历史上曾是滇越铁路上的一等车站,而昆明、开远等仅为二、三等车站,当时芷村非常繁华,商号林立、饮食服务业兴盛,形成崇山峻岭中的小城市。芷村不仅住着很多法国工程师和技术员,还驻留着100多户越南人。20世纪30—40年代,越南国家主席胡志明曾2次居住于芷村镇领导越南人民进行革命斗争,并起得了决定性胜利。至今胡志明曾居住的房屋还保留于芷村镇南溪路,占地约400平方米。
据说,在上世纪50年代,一群被下放的知识分子在芷村火车站附近的一幢废旧的法国式庭院里,见到生长在那里的紫色葡萄藤,结的果实当地人叫“紫葡萄”。后来他们发现,这是法国人在云南修筑铁路时,沿途建起教堂和种植法国酿酒葡萄名种“玫瑰蜜”。接着他们还发现凡是滇越铁路旁的法式建筑里,都有这种葡萄藤。后来经证实,那些葡萄藤居然是法国纯种酿酒葡萄!于是,他们将葡萄枝条剪下,埋在他们所在的农场--这也是后来酿造“云南红”的葡萄树。
南溪街上头飘过的法国面包和咖啡的味道如今已经散去了。下午六点,一场小雨袭来,我们上车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小镇,身后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音。